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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蕩英華》書評:

長十八世紀英國文藝歷史的跨界多元論述

趙恬儀

國立臺灣大學外國語文學系教授

  

“It is the proper ambition of the heroes in literature to enlarge the boundaries of knowledge by discovering and conquering new regions of the intellectual world.”

 

----Samuel Johnson, “The Necessity of Literary Courage,”

 

The Rambler, Vol. 137, July 1751

 

約翰生(1751):「文學中的英雄[泛指文人、學者和知識份子]應有的正當抱負,是透過發現並征服智識世界的新領域,來擴張知識的邊界。」[2]

 

 

 

緒論:長十八世紀的學術脈絡與臺灣視角

        在當代英國文學與歷史研究的版圖中,「長十八世紀」(the long eighteenth century),不僅只是時間跨度的標記,而是充滿跨界變革與動態辯證的範式。從 1688 年的光榮革命到 1832 年的《改革法案》,這段跨越近一個半世紀的歲月,見證英國從島嶼王國邁向全球帝國的關鍵蛻變。

        過去臺灣學術界對英國長十八世紀的研究,多半著重啟蒙思想、浪漫主義或早期小說;然而近年來的國際研究趨勢,已從傳統的政經敘事及單一的歐洲中心主義轉向跨學科與跨文化研究,特別是全球物質交流、邊緣發聲、視覺文化、性別勞動等議題的微觀深入探討。基於上述的學界新潮流,由邱剛彥與黃柏源兩位學者主編的《浩蕩英華:長十八世紀的英國文藝與歷史》(2023年出版),無疑為臺灣的西洋文史研究注入活水,映現出臺灣英美文學界於近年來在跨學科對話上的努力。本書開闢新徑,集結了六位在英國受過嚴謹訓練的學者,重新爬梳解讀此一波瀾壯闊的時代對於前述之國際學術浪潮,透過對於多元跨界議題的挖掘,呈現臺灣在地的創見與回應,將遙遠的英倫文史素材,轉化為叩應當代思潮及議題的知識饗宴。

 

書籍內容與評介:學術與人文關懷的跨界跨文化共振

        《浩蕩英華》全書共收錄六篇深具原創性的學術論文,融合歷史文學、視覺文化與東西交流等多元面向,共同織就長十八世紀的文化長卷。

        首先是布琮任的〈高塔列遠岑,曙日平煙彩——塔文化與長十八世紀英倫的中國風〉,作者以倫敦邱園(Kew Gardens)的中國寶塔為引,細膩梳理塔文化在英倫的興衰,以及物質文化背後的帝國想像,生動展現中英兩國在建築與園林美學上的隔空交會,更揭示東方意象如何在西方上流社會的審美想像中受到重塑與消費。

        其次翁怡錚於〈中英文化之交會——魏客霏異國書寫中的雙重批判〉文中,探討魏客霏(Priscilla Wakefield)的女性旅行及異國風情書寫,呈現深具洞見的「雙重批判」:魏客霏筆下的異邦,既是對遙遠東方的觀察,亦是返照英倫自身父權社會與階級制度等弊病的明鏡,體現跨文化敘事的主體性辯證。

        在性別與視覺文化方面,陳岡伯於〈阿比恩的女性之夢——威廉・布雷克的夢境書寫與十八世紀性別意識〉文中,解讀布雷克(William Blake)的神祕夢境書寫,以其詩作為核心文本,探討夢境如何創造出同時反映與回應十八世紀理性主義與父權意識的多元空間。黃桂瑩的〈鄉野道德與性別勞動——十八世紀英國牛奶女工的視覺再現〉,則從藝術史的角度,剖析牛奶女工於版畫的視覺呈現及相關之階級形象,指出作品中看似田園靜好、充滿賢淑美感的圖像,實則隱含當時社會對於女性勞動身體的道德規訓、階級凝視和視覺建構。

        最後兩篇論文則聚焦於文學心靈的跨時空對話,如黃柏源於〈醉漢與春醪——蘭姆與梁遇春的隨筆寫作〉文中,將英國散文作家蘭姆(Charles Lamb)與中國民初文人梁遇春並置,探討兩者在隨筆中,如何以「酒」與「醉」的意象,展現對於生命與感悟,讓讀者得見兩位作者秀異不俗的靈思之餘,也呈現研究者同樣秀異不俗的慧眼。邱剛彥的〈「進步」的辯證——以英國詹姆斯黨人1745年起義為主題的歷史小說探析〉,則以詹姆斯黨人起義為背景,對照司各特(Walter Scott)的《威弗利》與蓋伯頓(Diana Gabaldon)的《異鄉人》系列,反思歷史小說如何處理輝格黨「進步」觀念下的犧牲者,為詹姆士黨及蘇格蘭高地部族尋找歷史的棲息地,同時回應現今世界俄烏戰爭的時事。

        以上六篇論文不僅深耕細探各自的主題領域,更透過跨域視角,勾勒出長十八世紀多元而複雜的時代輪廓,從「物」(如邱園寶塔、魏客霏筆下的異邦)、「人」(如畫中的牛奶女工、司各特及蓋伯特小說中的詹姆斯黨人)、和「心」(如布雷克的夢境、蘭姆和梁遇春的酒與醉)出發,呈現見微知著的嶄新視角,加上跨領域研究的實踐,突破傳統文學研究僅限於紙本文字的窠臼,讓讀者看到長十八世紀的英國,不再只是抽象的啟蒙或浪漫主義概念,而是和古今社會文化及生活接軌,使讀者在閱讀過程中,既能感受學術思辨的鋒芒,亦能體會人文關懷的溫度,看見研究者與研究對象之間,並非疏離遙遠的觀察剖析,而是跨越時空的生命對話。

 

結論

        《浩蕩英華:長十八世紀的英國文藝與歷史》的出版,不僅填補了臺灣在英國文學與歷史研究版圖上的關鍵拼圖,更讓我們看見青壯代學者如何以宏闊的視野與細膩的筆觸,引領讀者走進長十八世紀,重新丈量當代歷史文藝及生活文化的深度,令筆者再度想起約翰生(1751)“The Necessity of Literary Courage”文中,期許學者具備宏大的胸襟與接地氣的視角:

 

It were to be wished that they who devote their lives to study would at once believe nothing too great for their attainment, and consider nothing as too little for their regard; that they would extend their notice alike to science and to life, and unite some knowledge of the present world to their acquaintance with past ages and remote events.

「但願畢生致力於學問的人,能相信沒有什麼成就是他們無法企及的,而且不會認為有什麼事物微小到不值一顧;但願他們能將目光同等投向科學與生活,並能結合對於當今真實世界的了解,以及對於過往時代和遙遠事件的認知。」[3]

 

        期盼未來能有更多如此書般兼具學術貢獻及人文靈光的著作問世,持續於國內外的長十八世紀學界,激盪出璀璨且令人驚豔的火花。

 

[2] 本引文之翻譯為筆者與AI (Menus) 共作。

[3] 本引文之翻譯為筆者與AI (Menus) 共作。

引用文獻

Johnson, Samuel. [約翰生] “The Necessity of Literary Courage.” The Rambler, Vol. 137, July 1751, eBook of The Works of Samuel Johnson, LL.D. in Nine Volumes, Volume 03, https://www.gutenberg.org/cache/epub/11397/pg11397-images.html. The Project Gutenbe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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